大自然不是你的好朋友

大自然是人类的朋友，这是我们常听的一句话。潜台词是，大自然无私馈赠了山林，河流，湖泊，人类所需的一切资源。海洋有鱼类，山林有动物，地底还有矿藏。听起来人类真幸福啊，躺在自然母亲怀里，享受着优越的生存环境。

醒醒，想什么呢。你以为大自然是好朋友吗，实际上大自然随时想杀死你。

人类生存的地球，自然环境非常恶劣。森林里有狮子老虎，毒蛇猛兽，它们随时会要了你的命。适宜人类的食物极其匮乏。人类发明农业以前，基本都是吃完上顿没下顿，几天饿着肚子很正常。地球上到处是植物，可惜大部分不能果腹，有些还有剧毒。

小到病毒细菌，蚊虫疾病，大到洪水干旱，忽冷忽热，这些都会随时要了人的命。人类祖先走出非洲分好几次，前面几拨都已经死绝了，现在这一支也是跌跌撞撞，走了几万年，才有幸到今天。文明史以前，人类几乎没有老死，大部分还没到成年，就被消灭了——他们几乎是被大自然杀死的。

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人类进化至今，每一步都在和自然抗争。人类发明农业，栽培农作物——农业被很多城市人视为「亲近自然」，事实上，农业也是反自然。它要求水稻密集整齐地生长，种子刚一成熟就被收割；它要求水流顺着人工沟渠行走，灌溉大片裸露土地。地球表面，农业是人类人工开发最大的一片面积。矿藏原本沉睡地下，没有人类开采利用，这些东西毫无意义，宇宙中到处都是。人类发明工业，建设城市，创造出适宜人类生活的环境。

今天的人类社会，除极少数原始人，绝大多数人类都生存在人类环境。满天的星辰气象，在宇宙中到处都是，人类创造的万家灯火，才是最独一无二的风景。今天的人类已如此强大，大自然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威胁：把一个自然爱好者丢在荒山野岭过两天，感受风吹雨淋，野兽侵袭，他很快就会想念城市的温柔。

当然，我无意嘲讽不知世事的文青，而是对长期以来这类声音不满。很多人过几天城市生活，被照顾得妥妥贴贴，就开始幻想大自然的美好，大说什么重归自然，返璞归真。在他们的眼中，咆哮的洪水没什么大不了，野兽很温柔，大自然很无辜，有错的反而是人类。这类迷魂汤灌输给年轻人，不只影响公共政策，还会置人类于险境。

前段时间我看了一个演讲视频，一位城市园林专家，大谈什么「我们把大江大河全部裹上水泥，用无度的水利工程来试图防范我们的水患。」听起来好高深，他的意见是什么？炸掉防洪堤，恢复河岸湿地和滩涂。他还说，「即使我们把所有防洪堤、所有大坝全部都炸掉，洪水能够淹掉的国土面积才0.8%，极端情况下才淹掉6.2%。」（多么疯狂）——意思是，人类没必要和自然那么较劲，应该学会和它和谐相处。城市的河边，应该是自然的滩涂和湿地，要扩展城市内的荒滩湿地，好像「海绵一样吸收雨水」，取代庞大的人工管道。

这些话听起来好诗意。没有堤防的岸边滩涂，河流灌溉的城市湿地——这是环保主义者的梦中天堂。代价是什么？且不说经济代价（房价高企），就是一项安全，恐怕也难以对付。我相信这种城市是不安全的，动不动泽国，经常就死人。我希望所有自然主义者，有生之处能亲历一次洪水围困（当然，最好别要了命），他才会记起：自然景观在暴虐的洪灾面前，根本不堪一击。水库、大坝、防洪大堤、人工设施，它们才是保卫城市的堡垒。

无视自然之残酷，刻意营造人和自然相亲相爱，这在动物保护界也很常见。保护野生动物的广告，我们经常看到明星和猛兽亲昵，好像家养宠物一般。这就是煸情的谎言。提倡保护野生动物不打紧，但是请不要营造假象，制造错误知识。

我的奶奶说过，家乡山上有老虎那时候，山里一个虎啸，整个村庄为之震怖。现代社会中，人们没有这样的敬畏，反而沉浸在「人和动物是好朋友」的麻醉中。很多人潜意识里已经忘了，老虎是危险的野兽。八达岭动物园老虎咬人事件，下车的女人，她恐怕没有想到，危险如此迫近，野兽如此凶猛。一旦她走出笼子，短暂地直面自然，就会发现自己多么无力。

※欢迎阅读我的文章【空调是伟大的发明】，这是人类反抗自然的例子。

※欢迎阅读我的文章【老虎不会好言相劝】，我对老虎咬人事件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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