狩猎少女没那么坏

我和朋友对一位网红少女的评价产生了分歧。这种事情并不经常发生。

事情起因是这样：美国犹他州的12岁少女阿雅娜（Aryanna），在脸书晒她在非洲的狩猎照片，引来网友谴责。狮子长颈鹿的尸体激怒了动保组织，他们对阿雅娜发出死亡威胁。在我看来，网友大惊小怪，动保组织的做法更是恐怖行径。12岁的阿雅娜敢于持枪狩猎，可见她的彪悍。看网上照片，阿雅娜英气勃勃，初显美貌。在这个流行娇弱病态美的时代，这样质朴强健的美女，真是难得一见。

我对阿雅娜的赞美引起了朋友反感。他认为，12岁少女狩猎野兽，这本身已经够骇人。杀死动物，还兴高采烈举起猎枪，丝毫没有怜悯与愧疚，足见她这人冷血。这样的女孩子哪有美感可言。网友的谴责，可以敦促别人，抵制这项恶心的运动。

朋友的评价，我难以直接反驳——审美是很个人的事情，难说对错。我也不会荒唐到认为，敢动刀枪的女孩就一定是美。如果杀的是鸡鸭猪羊，我常不忍其觳觫，体会不到什么美。在狩猎场上，用猎枪射杀狮子羚羊，不舒适感却消失了。在我看来，后者展现了刚健质朴的野性之风，是尚武精神的遗存。指责狩猎者内心残忍，未免过于苛责。在很多慈悲者眼中，征服自然罪孽深重，人类根本不该走到这一天——这未免太假惺惺。

由此可见，审美差异是非常个人化，经常自相矛盾。原心问迹，凭主观直觉责问“善良”，非常不靠谱。动物狩猎这种极具争议的事情，应该怎么看待？有没有一致标准，对这类行为的正当性做出靠谱评价？答案很简单，那就是产权。

私有财产范围内，无论狩猎让多少人不舒服，它都完全正当。森林草地被划为领地，只要交钱，遵守游戏规则，射杀狮子大象，没有什么可指责。被射杀的动物，在人类的眼中，只是被划定的普通财产。在狩猎这件事情上，12岁少女阿雅娜没有做错。她把照片发在个人主页，炫耀战果，也没有任何问题。心灵受伤害的动保人士，他们的适当做法是关掉网页。

商业狩猎有利于保护野生动物保护。狩猎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游戏。杀死一只狮子，通常要缴纳几十万美元，猎杀几只野猪，也要花不少钱。狩猎者满足了血气贲张的欲望，狩猎场也获得大量收入。这些钱足够在当地雇佣一大批人，支撑起整年开支，甚至可以购买汽车和武器，打击盗猎团伙。

狩猎场会不会竭泽而渔？很显然不会。野生动物是他们的资产，他们有强烈动机使动物繁荣多样。他们会限定射杀数量，保护怀孕、尚未长成的野兽。一旦有人犯规，将会处以高额罚款，甚至将其驱逐。狩猎场还会干预动物繁衍，增加种群数量，好给当地带来人气。通过狩猎保护野生动物，这已经是公认可行的做法。中国新疆的布尔津狩猎场，由于开展国际狩猎运动，10年内野生动物数量增长了5倍。

商业狩猎，对当地人而言也是福利。狩猎场不仅带来就业，也提高了当地土地价值。狩猎场会花钱购买土地，或给予农民补偿，敦促其停止垦殖。这也有利于环境恢复，提高民众生活水平。在一些地方，由于法律保护，很多野生动物过剩，给农牧民造成很大威胁。狩猎恰恰是减少野兽之害，同时还能赚钱的好方法。

声称热爱动物，要求禁止“野蛮运动”的人，他们除了喊口号，有做过什么吗？面对猖獗的盗猎，野生动物的减少，当地民众的困苦，富人舒筋展骨，一展豪气的渴求，他们或是束手无策，或者无动于衷。他们不想见野生动物被打死——他们觉得那样太过残忍，却看不到狩猎的正当性，以及背后的经济合理性。

谴责狩猎，甚至要求将其禁止，从纯粹审美的角度看，也没有什么好处。生活不只是精致柔软，还有粗野豪放的那一面。心地善良，有所不为，这固然是好；勇猛尚武，无畏于野兽，同样值得珍视。

狩猎不是滥杀，它也讲究规则，比如不虐杀，不错杀，不打怀孕和幼小野兽。这些规则都包含着克制和道德。拒绝狩猎运动，这些文化的内涵就无法为人所知。人们只会肤浅地谴责12岁魔女，指责她滥杀无辜，却感受不到更丰富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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